第42章 嫌隙 聞鴛,我怎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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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吳道友, 可要我也為你倒盞茶?”季淮奚踱步至案幾處提起茶壺,背對着聞鴛問道。
“不用啦,我一點都不渴。”
她今日去燕雀山前, 可是往茶水中放了三粒丹藥,怎敢喝?
聞鴛目光落在那被季淮奚飲盡了的茶盞上:若是季淮奚給自己的丹藥真的有問題, 或是他偷梁換柱, 悄悄換了晏骧給自己的丹藥, 那麽他方才已飲了一杯, 且看他待會兒可會也昏睡過去。
得找個話題和他聊聊,把他拖住。
“季道友, 你過來。”
聞鴛摸了摸自己的大胡子, 她這幅身軀毛發真的很濃密,絡腮胡從鬓角蔓延到下巴, 就連眉毛也是連心眉, 烏黑粗硬連成一條線。
“季道友呀,你雖容色生得極好, 眉眼是清隽,可又秀美含魅,太過女氣。你何不像我一樣,留個大胡子,那瞧着多麽粗犷霸氣!”
季淮奚低低笑了一聲, 語氣懶懶散散:“多謝吳道友指點, 只是家中小妹應不喜歡我滿臉絡腮胡的模樣。”
他用手戳了戳聞鴛的胡子:“太紮人了。”
聞鴛僵硬地把頭往後躲了躲,決定不順着他的話說:“季道友多大啦,平日裏喜歡做什麽?我就喜歡練練鞭子。”
若是聊修煉之事,季淮奚應是有話說的吧。不過……自己昨夜僅服了一粒丹藥,不多久便睡意沉沉, 他這三粒下去,怎麽看起來依然精神抖擻一點事都沒有?
“我剛及弱冠,平日裏喜歡陪陪舍妹。”
季淮奚自顧自又斟了杯茶,淺啜一口便放下茶盞,似笑非笑道:“小妹比我小一歲。我與她分離了三年,這段時日才團聚,只是小妹似又覓得了心上人,做兄長的,難免憂心她癡心又錯付。”
他眼尾微挑似含情,帶着點嘲弄又惑人的意味。
“說了這麽久,再喝點茶水吧。”聞鴛心緒起伏的厲害,卻維持一副不動聲色 的模樣。
“自是要喝的。”他眉梢微挑,慢悠悠飲下半盞茶。還沒飲盡,那茶盞就被他失手打翻在地上。
“吳、吳道友……我怎的莫名覺得有些頭暈……”
聞鴛見季淮奚一手撐着案幾,身形微微晃了晃,眉眼間染着幾分昏沉,氣息不穩,顯然已是意識渙散。
她慢慢走到他身旁,冷眼俯視着躺在地上,正雙眼朦胧凝着她的季淮奚:
“怎麽?許你給我下藥,就不許我給你下藥?”
“吳道友,你要做什麽?”
他垂着眼喃喃開口問道,語氣已然渙散。
“不做什麽,就是希望你離我遠點。”聞鴛在季淮奚緩緩阖上眼前,不帶半分情緒地說道……
褚燧捏着手中的苦楝果,在吳大淵第四次鬼鬼祟祟地朝他這處偷看時,終于忍不住“啪”地一聲放下竹箸,又将果子擲了過去:
“吳大淵!你是嘴饞沒東西吃了,魚乾沒吃夠,吃這苦楝果?真是盡會害人!季師弟呢,他不是早背着你下了山,怎的現下用晚飯也不見他人影?”
“吳道友,淮奚呢?”憐鏡也蹙眉面帶憂色地問道。
聞鴛撿拾地上的苦楝果,又丢進了褚燧面前的碗裏,見衆弟子皆望向她這處,這才粗啞着嗓子開口:
“季道友背我回來的路上,就一直說見了我吳大淵,才方知何為真男兒。後來在我廂房內,說背我回來費了不少力氣,非要我喂他吃小魚乾。我也拗不過他呀,喂着喂着,就……”
褚燧氣血上湧,一掌拍碎了碗,強壓着怒火道:“就怎麽了!吳大淵你給我講清楚!”
“哎呀!褚道友自己去看吧。這裏人多,我不方便多說。”聞鴛埋下頭,狀似害羞地捂住了自己的黑臉。
褚燧在那半掩的屋門前,手剛伸出懸在半空,又局促地收回,猶豫了好久,才推開屋門——
季淮奚呼吸輕淺尚未轉醒,手腕被軟綢縛在榻邊,道袍松垮垂落着,肩頭半露甚是撩人,發絲淩亂地貼在頸側。
長睫垂落如蝶翼,眉眼本就生得清隽,此刻安安靜靜躺着,更少了平日的冷硬,多了幾分惹人憐惜的豔色。
一看便知方才經歷過何等的情濃。
“他不僅讓我用軟綢綁他……”聞鴛揚了揚手中的軟鞭,“還非要我用軟鞭輕輕抽他。”
褚燧看着吳大淵抖着胡子嬌羞的模樣,胸口止不住起伏着,咬牙對擠在門外夠着頭看熱鬧的一衆弟子,吼道:“看什麽看!都給我散了!”
“是的是的,大家都散了罷!季道友今日屬實累壞啦,待他明早睡醒了,我親自送他回廂房。”
聞鴛嘻嘻笑着,對着褚燧擠眉弄眼了一番,又抛了個媚眼,滿意地見到他驚恐的表情後,才關上了屋門。
真好。褚燧以後應不敢再和她對着乾,季淮奚也會顧及着其他弟子的诽議,與她保持距離。
“把我臉都丢盡,鴛鴛就開心了?”
聞鴛整個人瞬間定在原地,渾身一僵,只覺一陣寒意順着脊背往上爬。
她緩緩回頭。
“我既有這丹藥,就有解藥。”
季淮奚躺在榻上戲谑地望着她,指掐禦火訣,手腕上的綢帶霎時變化作了灰燼。
聞鴛望着那綢帶燃起的縷縷青煙:季淮奚他,應是背過身給她倒茶水時,服了解藥……自己也太過大意!
見他神色清明地從榻上起身,非但不把她故意松開了點衣襟的道袍穿好,反而從容地解開腰間道縧,外袍落下時,季淮奚擡眼一笑。
眉眼間盡是不加掩飾的撩撥。
聞鴛心中一驚,趕緊扭身就往屋外跑,卻覺得雙腿虛浮發軟,眼前的一切也都忽然朦胧起來,正要往地上癱去時,季淮奚從身後擁住了她。
“我今日明明沒有服藥,你何時……”聞鴛喘息着,用力晃了晃頭想保持清醒。
難不成……她思及今日褚燧送早膳時說的話。季淮奚他心機怎會如此之深?
“嗯,在褚燧給你送的早膳中放了半粒。鴛鴛服的少,因此到了晚上才會起藥效。”季淮奚似是知道她心中所想。
“我身印隐魄訣,你如何堪破我真身的?”
“早在玄罡臺時,我見崇微子望了鴛鴛一眼,你就咬了下指甲。鴛鴛一緊張就咬指甲的習慣,我怎會不熟悉?”
在意識徹底渙散前,她聽到季淮奚似是嘆息的聲音……
銀白月光漫過床幔,在榻上投下淡淡清輝。帳內人影綽綽,雖看不真切,卻朦胧又缱绻。
“可以嗎,鴛鴛?”
他的指尖懸在她小衣的綢帶處,并未再進一步。
聞鴛側過頭,望着手腕上縛着的軟綢,嘗試着用力掙脫,卻是徒勞無用。
“我若是說不可以,你就會停嗎?”她似嘲弄地反問道。
她丹藥服的少,昏沉睡了不多久便蘇醒,醒時已過了巳時,變回了真身的模樣。
“自是不會。”季淮奚親了親她顫抖不止的眼睫,眼底是毫不掩飾的占有欲。
聞鴛撇過頭避開他的吻:“你答應了我,出塔後不再有糾葛的。”
“鴛鴛,是想和晏師兄有糾葛?”季淮奚方才還帶着幾分玩味的嗓音,此刻驟然冷了下來。
“我只把他當作師兄。”聞鴛閉上眼,顫着聲說道。
他支起手臂在上方,目光沉沉緊盯着她:“聞鴛,你為何總是如此性情反複?”
“說把白淙玉當作友人對待,可卻做了陪嫁丫鬟嫁給他。在塔中與我纏綿多日,可一出塔又口口聲聲不要有糾葛。現下,說晏骧只是師兄,可卻對他給你的藥瓶寶貝的緊,還由着那只貓妖叫你娘親,叫他爹爹?”
季淮奚薄唇緊抿,眼神陰鸷,整個人透着壓抑的偏執,他又譏诮地繼續道:
“還有謝斂塵,你本是喜歡他,可知曉你與他的關系後就翻臉不認人,那他死了,不就如你所願,和他徹底沒有關系了嗎?可聞鴛,你又為何惺惺作态,一副念念不忘他的模樣。”
他素來清隽的面容驟然扭曲,眼底翻湧着戾氣,再無半分平日的淡然。
“聞鴛,我怎會喜歡上你這樣的女子?”
聽及此,聞鴛驀然睜開眼,她在心底一遍又一遍地告訴自己,不要讓淚流下來。
眼中卻還是浮起了一層霧氣。她輕聲道:
“對,我就是這樣的人,你不用後悔喜歡上我,我知道我是該死的。我害了很多人,我害的媽媽服藥自盡,她到死之前都認為我不在乎她,認為我幫那有了別的女人的爸爸,可我那時只有九歲,我那時也不知我能做些什麽,我比誰都希望他們能好好的。我還害的白淙玉受了重傷,我還害死了謝斂塵!”
聞鴛說罷,忽然低聲笑着,她越笑越大聲,笑着笑着眼淚便落了下來:
“我是真該死,可我又很倒黴啊,我一直死不了。穿越前在馬路上救貓時,我其實看到那輛車了,我故意沒有避開,可我沒有死來了這兒。謝斂塵不在後,我又用馳光劍自傷了一次又一次,我頭發也白了,腿也不能走路了,我每天都在哭,我恨不能把自己埋進謝斂塵的衣冠冢中。後來有一天早上,我發現我哭不出來了,我已然失語再也說不出話。那天,晏師兄說,他把謝斂塵給我買的小白龍帶到了鶴鳴山……”
她哽咽道:“當晚,我就又用馳光劍傷了自己。我想,這樣小白龍就可以馱着我屍身回上京了,回到謝斂塵身亡的地方。”
聞鴛流着淚斷斷續續地說着,看着她這般模樣,季淮奚只覺心口像是被硬生生剜去一塊,連神魂都在痛到發顫。
“對不起,鴛鴛,是我太過卑劣,對你下藥,還說出這般話傷你……”他滿眼無措與惶恐,聲音低啞發顫,近乎哀求。
“無妨,季淮奚。”她木然地說着。
“你明知憐鏡隐去鏡妖真身,以蓮淨的身份接近我和謝斂塵,害得我對謝斂塵心生誤會,害得我失了兩年壽命,差點亡于結香花妖手中,你不也是,依然與她相處了三年嗎?”
作者有話說:
無
半夏小說,快樂很多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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